我小时候,鸟国兴旺发达。虽说生活在小城中,天天也都能看见许多鸟。树上、草丛是它们的基地,这不消说;就连房上、台阶上、矮墙上、院子中,也成了它们恣意嬉戏之所。
把第一个吃螃蟹者誉为勇士,这种轻率的论断居然得到公众的认同,真的不可思议。饥不择食,此乃动物之本能。人也是动物,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中游的、土里长的……吃过的人不计其数,吃草根啃树皮的人也不少,但均未戴上英雄的桂冠,又何况螃蟹也是肉。吃肉者是勇士,这逻辑相当怪诞。
上小学时,我的若干宝贵光阴,浪费在鸟事上。脖子上挂弹弓,口袋里装石子。如此日复日,追逐着鸟儿。
抑或,炫目的花环应当赠给驯兽驯禽为己用者。无勇,不能担当此任;无谋,则事与愿违。那时候,我的脑子充斥的皆为浪漫惊险离奇的遐想。虽然能目睹的是拴着的猴子,笼中叽叽喳喳鸣啼的鸟儿。
比麻雀还小的黄豆雀倒也罢了,画眉、八哥被困于笼中小天地,居然还欢天喜地,这让我心犯疑惑。痴痴地看笼中鸟,看它在其中跃下跳上,间或还唱上几句,取悦主人,我找不到答案。
鸟能作人言,无论如何应列为一大奇迹。八哥、鹩哥都是墨一般黑的东西,与其他长翅膀的鸟儿并无大不同。然而,这尖嘴尖舌的家伙,竟爆冷门,奇哉怪哉!虽然知道它经过人调教,才有此作为,但不妨想想看:是何样人具有如此心机、如此技能、如此远见。这等人值不得钦佩么?
稍后,我又见识了鹦鹉。说起初次见到这尤物的情景,还闹了个笑话。十一二岁时到另一城市的亲戚家,其家客厅壁上有这东西。进客厅时人多,我来不及留意什么。当众人为点事离开,唯我独自在客厅喝茶时,“您好,请抽烟、喝茶”的客套话钻入耳朵 。我本能四顾客厅,并未见到人影。一阵恐惧袭来。我跑出客厅,在院子里呆一会,再蹑手蹑脚返回时,又听到这句话。紧张一阵后,终于发现这个漂亮的畜牲,恐惧瞬间消失。
可以坦言,尽管好奇心驱使,我关注过能说人话的禽兽,却不曾产生过丝毫拥有它们的欲望。甚至可以说,我对它们有戒备心理,似乎受书本的蛊惑,一度对雄鹰,猎隼类猛禽怀有莫名的敬意,不过随着岁月流逝、见识的增加,又知道鹰也罢、隼也罢,人皆能驯化。一旦驯化之后,曾经翱翔于无垠天际的自由精灵,便蜕变为扼杀其它自由精灵的凶手!
泱泱中华,文化庞杂。有无鸟文化呢,我不知道,但帝即龙,凤为后家喻户晓。似乎好些朝代,文武百官的服饰图案就是鸟兽。
鸟和鸟事说了一二三,该打住了。近年,鸟王国不复兴旺,鸟少了,鸟事却多起来。我对鸟的情感错综复杂,因为鸟与人、鸟事与人事搅在一起。鸟有时可以作为一面镜子,不妨去照照看。说不定就会看到你的模样。
我心惆怅,不光为鸟,不光为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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