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第三次给她打电话。 前两次没有打通。他想,今天这个电话非打通不可,明天她的女儿就要参加高考了,自己的儿子参加过两届高考才如愿以偿进入大学校门,多多少少积攒了一些经验,所以今晚无论如何要把这个经验告诉她和她的女儿。
电话铃响了三声,终于通了,是她接的电话:“科长大人,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单位有急事?”听声音,她不太高兴。昨天因为工作上的事,他在职工大会上狠狠地“吼”了她一通,不就是报表计算出了点芝麻大的差错吗?纠正不就行了,值得当着那么多人不顾情面地“吼”我吗?再过两年你和我都退休了,看你还“吼”谁去!想到这里,她真不想接他的电话。
但他并没有理会她的情绪,而是直接对她说:“明天晓雪就要参加高考,我想和她说几句。”她犹豫了一下,便把电话直接递给了女儿。他在电话那端有声有色地说了起来:“雪儿,明天你就要参加高考了,伯伯想提醒你几点……你记住了吗?把电话拿给妈妈。”
女儿把电话递给了她。
他在电话那端再次换了口气,既有点温存又不乏其关心地说:“明天你去陪陪女儿吧,要到市里去考试,挺远的,工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安排好的。还有雪儿考试出来,你一定不要忙着问她答题情况,否则会影响雪儿考下一科的情绪。”
和昨天“吼”她时简直判若两人,心里就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她没有回答他,忍不住在电话这端抽泣起来。他在电话那端慌了手脚,急切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想法,我也不想那样,但只有你最了解我,我希望得到你的谅解。”他的深深歉意使他差点哭出声来。他们俩心里都清楚,要不是阴差阳错,也许现在就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他对她一直一往情深,只是现在各自有了家庭,他才把那颗爱慕之心深深地埋在心底,他觉得她会理解他的“吼”的。他还想借对她的严肃批评来教育科内的其他同志,显示他的威严和公正。沉默之际,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去年的国庆之夜,科里搞联欢,他喝醉了酒,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只好把他送回去。从宾馆到他家,平时只需10分钟,而那一夜,他们竟然走了两个小时,她才把他送到家。俗话说酒醉心明白,确实一点不假。当时他心里非常清楚,只想在那繁星满天的夜晚和她多呆一会,借着酒兴吐露对她压抑多年的感情,所以就故意装醉,一次次的往马路中间串。她就一次次地把他从马路中间拉回到人行道上来。就这样反反复复,把她拉出了一头大汗。他借着酒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次一又一次地说我爱你我爱你。她只知道他醉了,便没有拒绝。一心想的是把他安全送到家,以致她的手臂一连痛了好多天。
听着他的诉说,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20年来,他把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多次荣获厂里、市里的劳动模范称号。但因为人耿直,所以在科长位子上一干就是15年,现在已快人到码头船到岸,他对工作仍然兢兢业业。她怎么能不了解他呢?她知道他是用她来杀鸡给猴看,但未免有点让她难以接受。
他们各自在电话的一端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其实他和她都很明白:心事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只能永远埋藏在各自心底的青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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