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的茅口——这个被附会了两千多年古老传说的小镇，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热风在狼藉的废墟中哀泣，仿佛那些如烟的夜郞往事在我的头脑中盘亘。

    公元前27年的那个夏天，汉臣的一个小小阴谋，就将夜郞王兴从这里诱出大山？诚实的他就这样将生命交给了一个欺骗？

    只有那滔滔的茅口大河在回答我的提问，可是，没有谁能听懂它的语言。

    父王的罹难让年轻气盛的邪务痛不欲生，明知复仇的结果是走向毁灭的深渊，但是，为了一个叫尊严的东西，他义无反顾地点燃了走向死亡的引线。

    从此，那个叫夜郞的古国便消逝了容颜，给后来者留下一堆朦胧的考辩。

    那条横躺在茅口镇边的大河，现在被一些人叫着牂牁江，其实并没有得到当地人的认可，显得有些一厢情愿。那些遥远的夜郎故事，也许都是现代人的附会，一切都跟这个叫茅口的小镇无关？

    老王山与九层山挤出的峡湾里，茅口大河占去了大半，剩下那狭窄的一丁点冲积河坝，能容得下夜郎王那远古的宫殿？

    百米宽的河流，哪儿有当年楚将庄豪系船的牂牁？浑浊的河水里，只有两头水牛在悠然戏水，它们只需要一时的凉爽，哪管人类那遥远的王国悲叹？

    几个移民正在拆着他们的房子，汗水从他们黝黑的背脊上滑下，流进将要被河水淹没的家园。

    移民们留下的汗痕，就像那些如烟的夜郎传说，将在湖水淹没之后的波涛中，随风飘散。他们搬到了土地更加贫瘠的山上，一切都得靠自己，那些纸上的补偿款，离他们还很遥远。这一切，只是为了下游的一个水电站。

    要不了多久，这儿将是一片宽广的湖面。那个久远的夜郎，是否会被沉入湖底，成为永远的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