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工作以来,一前一后与两位呼噜声如雷的先生共过事。前一位,已有多年未谋面;后一位,几乎每个工作日都嘻嘻哈哈在我眼里晃动。前一位后一位,隔着二十多年岁月,在我心中遥相呼应。
前一位先生,和我有特殊的缘。我们一前一后考进一所学校,然后呢,又一前一后分到一所中学任教。我做学生那几年,闯出点小名气,倍受诸多男女的青睐。他呢,则属于最次的那类。
对于我,他以老大哥自居。在共事那几年间,他帮我做了许多我不屑做的一些事:洗洗衣服、订个被子、打打饭、洗洗碗筷。
在我看来,这位宅心仁厚的先生虽然勤勉,却又有些低能。教龄长我一年,教初中那点课却总遭指责。我教初中一年便做了高中教师,又做了学校的教研组长。由于关系密切,人家贬损他等于扫我的脸,故而我帮他同时赤裸裸地侮辱他。
这位仁兄随时随地都会闭上眼睛,一闭上眼那如雷的呼噜声就随之响起来。最令我憎恶的是我和他一对一讲如何备课的时候,由于口干,我转身倒水,再转身,他竟奏响了梦乡交响曲。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当着许多教师和学生的面,指责他是猪八戒。事后,我还在生气,他却找上门来,约我喝酒。我死活不肯。他就坐在小板凳上磨我。我气极败坏地把“滚出去”的话喊出口时,他已打起了呼噜。
现在和我在一起共事的先生,和前一位先生同属于模样富态之人,在随时随地一闭眼即奏梦乡交响曲上、在节奏上、在高昂激越上,皆同曲同工。
十几人在狭小办公室里,讨论或争论什么的时候,此先生往往是主角之一。但话音才落地,斜坐在沙发上的他,即刻演奏呼噜曲。二人下棋,既要动手又要动脑。我和这位先生下棋,下着下着,他就冲入梦境,用他的如雷呼噜声陪同我。
单位上的同事公认,这位先生心理素质超强的好。近年他老婆患重病,贵阳、重庆跑了很多趟,病危通知书反反复复下了若干张。这种折腾,有几人经受得住?许多同事不无感慨地坦言,换成自己,早就趴下啦,但他坚持住了,老婆的病有了起色,他也成了这种病的半个专家。
有个成语叫心宽休胖,我几次玩味这个成语,有了三点心得。心,其空原本就有大小,乃其一。心里该装什么,不该装什么,这颇有学问,乃其二。心无论大小,却需有序摆放,有规律清仓盘库,不可或缺。乃其三。
我这一类人之所以烦恼多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当然是原因之一,但却不是根本,做人单纯些,大度些,把能淡化的尽量淡化,便是减少,化解烦恼之法。
淡,就能从容,两位呼噜先生,在淡的方面颇有功夫,呼噜声随时随地奏响,应视为他们对人生价值观的另类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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