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写过一篇散文《雪梦》,说的是下雪天给我的童年带来的如梦如幻的愉悦和欢喜,此生我虽未能生活在北国,但对雪的钟情和热爱从童年到至今,从未减退。每逢下雪的日子,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动与期盼。如果我在课堂上所学的一点地理知识尚未完全还给老师,那我便有点清楚,我从小生长的云贵高原处第三级台阶,高于沿海,丘陵,又低于青藏,但雪还是有的,只不过它每年的雪期不算长,雪也下得不够厚,太阳一出,便很快融化了,如出嫁的新娘,匆匆撩开婚纱露出一面,待孩子们尚未看清她的明目皓齿,便飘然而去,留给我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惆怅。有桩事我一直很迷糊:白山黑水哺育的东北大平原,靠山临海,海拔也大大低于云贵高原,怎就会有这么丰厚的雪与这么长的冰雪期呢。那蕴含着浓郁黑土文化的“二人转”,或许就是在皑皑白雪与红红辣椒的交映下,烈烈的高粱酒的酝酿中如泉水般“突突”地冒出来的呢?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这里边没有白色什么事。中国画重神似轻形似,“青”就是黑色,而中国画就是以丹青为主在白色的宣纸上作出的画,所以,毛泽东说: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可以写最新最美的文字。但现实中,人们对白色这个最朴素、最基本的色调往往忽视乃至不喜。如“白区”、“白色恐怖”,办丧事从抬魂幡到孝子衣,大多以白色为主,这里的白色就成了不祥之物,象征反动或死亡,至少也是消极或逃遁。因为只有红色才象征革命,至少也得是绿色,象征“革命人永远年轻”。 西方人在忽视白色这点上,和东方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悼唁亡人时,通常讲究素服:白衬衣、黑西服、黑领带。在他们的重形似、重质感、重表现层次丰富和光学与解剖学共用的色彩画中,被称为“三原色”的黄、红、蓝里,也没白色什么事。 事实,在色彩画中,以我浅见,白色是运用得最多的颜料。 我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绘画的经历,那时也就十岁左右,曾临摹过《祖国山河一遍红》《毛主席去安源》,油画颜料用不起,全凭父亲从单位上“宣传组”讨来的广告色,那时我就知道,无论是绘人画物,白色颜料用得最多。如画一束“寒梅怒放”,没有白色的“悬崖百丈冰”,何以衬托和突出“她在丛中笑”呢? 我的童年,除了太多的苦难记忆外,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唯有这每年严冬如期而来的白雪,是我至今都留在生命中的馈赠。有哲人说:“一个人,但凡一直都保持和拥有童年的馈赠,他不是作家也是诗人。我有着童年的馈赠,但我未成作家或诗人,而是一庸人也。 有科学家在他的仪器下和化验方法得出结论:雪是很脏的白色结晶体。对此,我便不悦:我敢说,在亿万年前,地球上还不知人为何物时,雪是便早就降临了,我们现今生息和发展的星球,如果说雪虽被弄脏了,或者说太脏了,谁之过? 电视新闻说:一老外在北被冰山的附近海域游泳,海水的温度是零下1.5度。这对人类来说,恐怕不是浪漫的事。 雪的圣洁是不可置疑的。当你置身香格里拉长年不化的雪山之上,当你仰望珠穆朗玛那皑皑的雪峰之颠时,不管你是否信奉什么主义,不管你对宗教信仰持何种态度,你难道霎时间不为之震撼吗? 震撼时余波如湖水的涟渏荡漾开去,那才是雪那白色精灵留给你心灵的抚慰和无边的遐思,还有说不尽的白色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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