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无雨,晴空万里无云。雨纷纷、欲断魂、杏花村今年竟成记忆。 父亲去世四年,每逢清明,弟兄三人便去扫墓,将那一年风尘扶长得零乱然依旧茂盛的野蒿荒草梳理一番。岁月无情,悲哀淡去,坐在老父坟头,思绪却不平静。 有句很陈旧的话不知对不对?说中国人重死不重生,依我看,这话恐怕至少在一部分中国人的身上还是有效的,如国家提倡殡仪改革,移风易俗,实行火化,有的人就对火化仍心存恐惧,大限到来前,必留遗嘱,意欲土葬,而身为子女,只要稍有能力,便想方设法,或秘不发丧,连夜安葬,或提前运回尚未实行火葬的老家安葬,一者满足亡人夙愿,二尽后人孝行。这也难怪,几千年的文化积淀要想在百年沧桑中就彻底除旧布新,恐怕还是有些困难,只是太折腾人罢了! 我父是佛门居士,佛门有律,凡皈依礼佛之人,必行火化,因此,父亲不惧火,我弟兄间也就不烦在此事上费周章,但如何安顿老父骨灰,也是一个问题,因老父是一生前倍受磨难的普通人,自然不可有一代伟人周恩来、邓小平的情怀与胸襟,对骨灰处置未作明示,便顺着“入土为安”的沿习择地安葬吧。这下又有问题:说公墓好者有之,说不好者有之,不好的理由是那冰凉的水泥盒子隔了地气,风水不起作用,且20年保管期限满后又得重办寄管事宜,万一地价升值,管理费恐亦是未知数,很是麻烦。于是,权衡再三,还是买地为宜。事毕有点啼笑皆非,既然最终还是占地,又何必折腾呢?好在近些年殡仪馆据说已拿公务员工资,和经济效益已没有太多关系,因而只要是荒坡野地,也不那么较真了。换在十多年前,遭举报被掘坟之事也时有听闻。 阳光很好。这是一片沿山峦走势和向阳坡地自然形成的“公墓群”,最初只有不多的一些坟莹,因某新区开发,经政府同意将占地区域内的老坟旧冢迁移至此,于是昔日荒僻冷寂的土地喧闹热烈起来。上百座坟莹如一夜间破土林立的“新城”,九成以上都修缮一新,高大挺拔,气势不凡,或虎踞龙盘,或莺飞凤舞,或雕栏玉砌。有些还是“活人墓”,墓碑上虽已镌刻了墓主的姓氏和孝子贤孙们的名讳,但敬立之日期暂缺。有的干脆先立“无字碑”,待大限之日镂刻文字。 穷搬家,富垒坟,民间如是说。望着眼前一派富贵浮华景象,我弟兄三人不禁有些赧颜,立感父亲之坟显得与大好景观不谐:看来还得想法子弄点钱,来年也将父坟修一修,虽说不敢仰视豪门高宅,好歹以不煞风景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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