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籍四川的我和巴蜀大地永远有着深厚的渊源。自幼身在贵州大山之中,看惯了青石与黄土堆积、绿色只是点缀的山,而心里深爱的却是老家那层恋叠障、绿意葱茏的山。从中小学起,隔不了几年,父母总会再带着我们回到那被称为老家的地方。在那里,“老”与“家”的概念是如此的让人亲近与感念。 现在,我们家里仍然有四个孩子生活在那么秀美的土地上。他们以及我们数量庞大的老家人成为我们伴随在生活左右的牵挂。 大姐的儿子是一名武警战士。2006年他入伍到四川南充,今年三月,藏独份子暴动后,他随部门到四川阿坝州驻守。“5.12”地震发生后,他们作为离灾区最近的部队于第二天凌晨奔赴灾区进行救援。在匆匆的行程里,孩子懂得爸妈的牵挂,在手机信号偶尔接通的瞬间,他和战友们给父母发来了平安短信。此后的几天又是音信杳无,5月18日,身在地震最中心的他打来了电话:“妈,你们那现在买得到东西吃吗?”妈妈回答说:“我们这儿又不是灾区,生活等各项秩序都很正常,怎么会问是不是买得到吃的?”“我们现在在汶川县城,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一到这里,我们就投入了抢险救灾,太惨了,我只想多救点人……我现在只是觉得困,但根本没时间睡觉,”孩子的语气仍然是那永远都显得平淡的腔调,但母亲却从中读到了孩子的饥饿与困乏。 作为第一批进入汶川县城的二百名军人之一,侄儿随部队穿水路,走陆路,步行九十多公里,在垮塌的公路间穿梭,在滑坡的山体上绕行,在交通完全阻断的情况下第一批到达汶川县城实施救援。他今年才21岁,在家时,他还只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八零后”骄生惯养的典型孩子,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用自己刚刚开始有些伟岸的身躯为人们抬升起生命的希望、用还略显得稚嫩的肩膀承担起军人的职责,开始知道让父母少一些对自己的牵挂,开始在远行时惦念家。 老公姐姐的女儿今年大一,在西南财经大学求学。此次地震,她是被惊吓得最厉害的孩子。因为正好身在川北,她在学校里感受到了强烈地震带来的破坏性的灾难。地震后的两天里,家里和她的联系完全失去。肝肠寸断中,父母揪着心终于等来了她的电话。在电话的那头,性格本就咋咋呼呼的她不管电话这头爹娘想说的话,只管自己一顿久违的发泄:“学校已经不上课了,校园里有一栋楼快垮了,我们都住在足球场上,脸上脚上全是蚊子咬的包,周围到处是灾民,我捐了款,还准备去献血……妈,我想回家,”一句话哽咽了父母也哽咽了。“我家有女初长成”——刚刚行过成人礼的她想起来其实还只是个父母心理襁褓中的大孩子。 三姐和我的孩子都在川南一所中学里求学。由于离震中较远,此次地震没有给这所学校造成大的影响,教学秩序基本正常。只是在几次较大的余震来袭时,学校紧急疏散学生到宽大的足球场上。姐姐的孩子心思细腻,每有什么情况,都会给他妈妈打来电话。我的孩子却是一个傻乎乎的什么也不顾的“独行侠”。5月20日凌晨1点50分,姐姐的孩子打来电话,说四川、重庆地区预报有较大的余震,学校组织全校师生都住在球场空地上,侄儿觉得心里很恐慌,她这个当妈妈的后来也是一夜无眠。可学生太多,侄儿也找不到弟弟在哪里。第二天早上7点过警报解除后,我打电话到儿子的寝室,正在睡梦中的他还埋怨我:“学校今天早上不上课,刚想睡个舒服觉,就被吵醒了。昨天晚上,我拿了被子到学样操场上睡觉,蚊子太多,不好睡。”少不更事的孩子啊,你哪里知道父母的心里对你们的牵挂,“少年不识愁滋味”,你的每一天,你的每一步,我们都寄予了如许的思念,不要埋怨父母的聒噪,你们健康的人生里,倾注着我们的大爱。 地震后,四川大地上满目疮痍,故乡的山川已有部分不再翠绿,但我们可以在平静的想象中生活:五年、十年后,经过努力,还会再有一个美丽的家乡为我们的心灵带来慰藉。那对故乡的牵挂是终生的、祝福也将是永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