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翔参加110米栏预赛退赛之时,我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现场直播。那一刻带给我的惊悸,恐怕只有伟人突然逝世的噩耗才能与之相比。
本来, 按常规的观赛经验,我是不会去关注刘翔的预赛乃至半决赛的,因为他太强大了,不可能半途而废。但是,我知道本届奥运会刘翔要想卫冕存在着很大困难,咄咄逼人的竞争对手和13亿同胞热切期望可能会使他背上沉重的包袱,影响其水平的发挥(不久前《
水钢报》发了我的《刘翔的金牌会丢吗》一文,其意就是担心假若他失手后大众的心态)。因此,我决定要观注他比赛的全过程。
接下来我就看见以下场景、听见了以下声音。
那天真邪门。刘翔出场之前,他的竞争对手之一、上届奥运会银牌得主在另一个小组预赛中因脚扭伤半途退场。当时我一边替那位美国运动员惋惜,一边又替刘翔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暗自高兴。
大概在11点35分,“鸟巢”一片欢呼声,刘翔出现了,电视镜头基本上都给了他。他眉头紧锁,好像心事重重;他不断揉压脚踝,又走到跑道旁边用脚狠狠地踢了几下墙沿,脸上写满了痛楚。接着他像常规一样试着跑了两个栏架,在往回走时就有些一瘸一拐了(到此时我都还在心想他是不是在麻痹对手呢)。发令枪响了,因有人抢跑,选手们又被召回。一瘸一拐重新回到起跑点的刘翔弯腰将腿上的道次号“2”揭下,直起身来茫然地看了下四周,然后就低着头向体育场的出口走去。原本滔滔不绝的电视解说员此时也不知所措,接连说了几句“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人声鼎沸的“鸟巢”也突然安静下来,接下来观众席上传来一片不太整齐的“啊”的叹息声,再接下来只见观众们纷纷离开座位,满满当当的“鸟巢”几乎走空了……
10分钟之后,电视台直播了有关“刘翔退赛”的新闻发布会。在我们目前的国情之下,这样快速地将“知情权”交给大众还真是少见。新闻发布会上,国家田径队的领队和刘翔的师傅介绍了刘翔的伤情,回答了中外记者提问。于是我们第一次从正面了解到刘翔何时受的伤、受伤位置和程度,特别是为何没有将刘翔的伤情及时向媒体公布的原因。在新闻发布会过程中,国家田径队的领队一脸的凝重,而刘翔的师傅则多次失声痛哭。
在我全神贯注的观注新闻发布会之时,我还异乎寻常地接了3个电话,这3个电话都跟我说刘翔退赛及其新闻发布会。其中一个电话居然是平时只看电视剧不看体育节目、远在外地的老伴来的。她的观点有些古怪,如果在平时我可能要笑她“狗追摩托,不懂科学 ”,然而此时我要忙看电视,就唯唯诺诺顺着她的话三言两语结束了事。
看完新闻发布会已将近下午1点钟,我顾不上吃饭就急匆匆打开电脑。此时各大网站已塞满了“刘翔退赛”的讯息,相关网民的留言及博客文章的数量正呈几何级数飞增。对此事件表示理解、同情、赞赏与惊讶、愤怒、嘲讽的观点泾渭分明、比比皆是。最扯的是马上就有人拿刘翔身背“1356”的选手号码借题发挥,说前2个数字代表13亿人口,后2个数字表示56个民族,巨大的包袱就将他彻底压垮了。如此快速、丰富的联想,真的是“太有才”了。
无论如何,“刘翔退赛”将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最大新闻事件之一,相关的探讨及争论还远远没有结束。而且我可以进一步断言,多少年过去之后,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可能已搞不清本届奥运会上中国所获取的那一大堆奖牌具体是来自什么项目和什么人;但是,刘翔在本届奥运会退赛之时那复杂而茫然的表情、那低头离去的背影、“鸟巢”几万名观众不约而同地发出的那一声叹息,可能将使我们终身难忘。